推荐图书:
《可能的世界》 杨潇 上海文艺出版社
【内容简介】
《可能的世界》记录了杨潇2010—2019十年间前往美国、埃及、肯尼亚、缅甸、德国等十多个国家旅行、访学、短居的足迹,是一个拥抱世界的青年去现场,探寻可能性(并且认识不可能性)的历程。
2010—2019这十年,是中国人与中国护照真正拥抱世界的十年,回过头看,这更像是历 史的一段特殊恩惠,几乎不可避免地被乡愁化地对待。作者带领我们重新回到一个又一个现场,让今日的目光照进当时当刻的记录,从时事、人文、历史、地理等多个维度,探讨了在一个转型的世界里,我们如何学会与过去相处、如何面对历史的内爆与偶然,如何探索与思考一个可能的世界。
【作者简介】
杨潇,记者、作家、背包客。2004年毕业于南开大学中文系,先后供职于新华社、《南方人物周刊》、《时尚先生Esquire》。从2010年起周游世界,尝试一种融合时事、历史、智识讨论与人文地理的叙事文体。曾出版《子弟》、《重走:在公路、河流和驿道上寻找西南联大》。《重走》一书获豆瓣2021年度中国文学(非小说)NO.1、豆瓣图书年度高分NO.9;单向街书店2021年度旅行文学奖。
【原文摘录】
在波士顿生活时,我有时会问美国人,你不觉得如果有一条真正的高铁,以时速200公里甚至300公里从波士顿往南经过纽约和费城到达华盛顿,会让城际旅行方便许多吗?美国地广人稀,可是这条“东北走廊”高度城市化,且人口密集,与欧洲和日本的情况非常相像,其实非常适合高铁出行。被我问到的美国人,反应惊人地一致:修铁路非常昂贵,而“美铁”是国有的,为什么要让我们这些开车的纳税人去承担修建费用呢? 《纽约客》记者、作家亚当·戈普尼克在一篇题为《针对铁路的阴谋》的文章里说,“我们之所以没有漂亮的新机场和高效的子弹头列车……是因为有相当多的美国人认为,这些东西只是令人生畏的中央政府的象征,他们在旅行时宁愿在肮脏的环境中挥汗如雨,也不愿交出钱来建造更好的航站楼”。
黄昏前,列车再次在一个峡谷里临时停车,这次是因为这一班“美铁”司机的工作时间到了。其实换班的司机就在几十公里外的车站,但显然,比起列车准时,司机们按时下班的权利更重要。于是我们被晾在那里,等待换班司机想办法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把火车重新开动。
“激励”更像是一种强制力量,把人们推向特定的方向,但剥夺了他们自己选择的机会。本质上“激励”就是在操控,而不是去说服。如果我想让一个孩子读书,我可以试着说服他,或者启发他,或者培养他对学习的热爱,我也可以说,你读完一本书我就给你三美元——这就是“激励”。
“现实情况是,西方的或者说现代的观念越来越具有压倒性的优势。”“你希望全世界的文化都一样吗?”我没有答案。如果我对传统有些乡愁,那也很可能是审美意义上的,因为我知道,让别人放弃现代生活的便利(更重要的是机会),去保持某种你所珍视的“多样性”,多多少少有点伪善。
我理解美国人对中央政府的这种恐惧,它在一定程度上构成自由的基石,但是当这种恐惧延伸开来,让“美国人一直不能充分理解任何形式的公共资金的概念”(历史学家托尼·朱特语),确实让人有点难过。
我期待的岁月静好的校园生活从未到来,但那十个月也给了我一个机会高强度地体会某种流动性,而这种流动性(背后就是不确定性)是现代社会的本质之一。我比以往更清楚地意识到,承载乡愁的班车已经一去不复返了。可惜的是,在班车取消以后,我也并没有想好自己要如何回家。要再过五年,一次横过湘黔滇的徒步才会给出部分答案。
每代人都有自己的记忆,它可能是眼界也可能是局限。在哈佛教课的R老师在课堂上运用“政治社会化”(political socialization)的概念,来辨析教育、传媒、同龄人、家庭等媒介(agents)在不同社会起的作用,对年轻一代价值观与身份认同产生的不同影响。这并不是高深的理论,但能带来很清晰的分析。你或许听过一种熟悉的说法,“在哪里都是被洗脑”,或者,“他们那个也是一种宣传”。那就来看看这些媒介在不同社会的状态吧:它们是集中的还是分散的?是被一个权力中心控制还是被若干个控制?接下来的问题是,在对任何事情做出判断前,你是否会意识到政治社会化对自己的塑造?
这学期迈克尔·桑德尔没有开“公正”(Justice)课,而是和哈佛大学干细胞研究所创始人之一道格拉斯·梅尔顿(Douglas A. Melton)合讲另一门本科生课程:“伦理、生物科学和人性的未来”(Ethics, Biotechnology, and the Future of Human Nature)。据说哈佛本科生每六人就有一人上过“公正”课,这门新课选修的人也不少,300人左右的讲堂座无虚席,后排还要再加椅子。
著名哲学家和著名生物学家各据讲台一端,梅尔顿负责科学,介绍干细胞研究、克隆人、性别选择、基因工程等有争议问题的背景知识和前沿进展,桑德尔负责伦理,通过不断提问、不断请学生举手“表决”来推进课程。除了师生间的大量互动(和“公正”课一样精彩),吸引我的还有梅尔顿这个“变量”,他会随时提出各种科学依据,而你会明显看到,这些依据如何影响人的伦理选择。
在桑德尔看来,里根—撒切尔及其继承者的成功,是因为自由主义接受了一个前提:我们从根本上是独立选择的存在。“自由主义的这种自我形象把自己卖给了放任经济和消费社会,却不足以创造一个强烈的共有的身份认同,因此无法支撑起对每个人都更加平等的社会政策、安全保障、社会福利、健康、教育。”与此同时,自由主义者坚持将道德问题隔绝在政治之外,反而给了文化与宗教保守主义者可乘之机,让他们把宗教带人了一个非常狭隘的境地。于是,自1979年开始绝地反击的“市场和宗教的双重力量”,在三十多年后把我们带到了今日的世界。